
发布日期:2026-01-17 来源: 网络 阅读量()
一艘运载着货物和两百名中国劳工的轮船南山号行驶在返回福州通商口岸的途中,船长是富有经验的麦威。平静的海面突然刮起台风,顿时让整艘船陷入无比危险的境地之中,货物被吹得东倒西歪,工人们挤作一团,哄抢着四处散落的银元……
约瑟夫·康拉德以惊心动魄的航海叙事,将19世纪的大船抛进太平洋死亡漩涡。台风不仅是吞噬钢铁的自然伟力,更是撕开殖民时代伪善的飓风——英国船长在风暴中死守秩序手册,中国苦力在底舱沉默流血。作者讲述的不仅仅是一场灾难,也有人性中残酷和脆弱的一面,以及面对强大的自然力量时,人类不屈不挠的意志。故事中的灾难场景十分真实,这是因为作者约瑟夫·康拉德本身便是一位水手出身的作家,他被誉为海洋小说大师,也是“英国现代八大作家之一”。他原本是波兰人,却被认为是用英语写作的最伟大的小说家之一。
约瑟夫·康拉德于1857年12月出生在波兰,他的父亲是有名的民族主义者,对抗俄国的,父亲的威严和对理想的追求,给了他最初的人生启示。由于双亲皆死于政治迫害。他于1874年赴法国成为一名水手,1878年加入英国商船服务,并于1886年归化英国籍。康拉德是英国文学界里耐人寻味的异客。他周游世界近20年,37岁(1894年)才改行成为作家;在写第一本小说前他仅自学了10多年的英文。康拉德的作品深刻反映新旧世纪交替对人性的冲击。面对文化与人性的冲突,他并没有提供答案,而是如同哲学家提供思索答案的过程
朱克斯感觉他独自一人在那里摇摇欲坠地呆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大雨倾盆,滂沱而下,倾泻如柱。他大口喘着气,吞下的水有时是淡水,有时是咸水。在大部分时间里,他都紧闭着眼睛,似乎在担心自己的视力会在中被破坏。他冒险匆匆眨了一下眼睛,看到右舷的灯光微弱地照在雨水和飞溅的浪花上,这给了他一些精神上的支持。这光照射着不断上升的海平面,而朱克斯目睹了正是不断上涨的海水将这光扑灭了。他看见浪头翻倒在地,周围肆虐的巨大骚动中又增加了一些浪头的轰隆声,几乎在同一时刻,栏杆从他紧抱着的手臂上被扯了下来。他的背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而后发现自己突然浮了起来。他的第一个不可抗拒的想法是,整个中国海洋都爬上了这个船桥。然后,他比较理智地断定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在他被抛来抛去、滚来滚去的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头脑中极其沉稳地重复着这句话:“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我的上帝啊!”
突然,在痛苦和绝望的反抗中,他下定了疯狂的决心,要摆脱这一切。他开始用他的胳膊和腿踢来踢去。但是,刚开始那悲惨的挣扎,朱克斯就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地跟一张脸、一件油布长雨衣、一双靴子纠缠在了一起。他猛烈地轮流去抓这些东西,丢了,又抓住,又丢了,最后自己也被一双粗壮的胳膊紧紧地抓住了,他紧紧地拥抱着那结实的身体。他找到了他的船长。
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一次又一次地跌倒。突然,猛地一声巨响,水把他们击倒在地;他们被困在舵手室的一边,气喘吁吁,满身淤青,只能在风中摇摇晃晃地往上爬,尽可能地坚持下去。
朱克斯惊恐万分地爬了出来,仿佛逃脱了某种针对他的感情的无与伦比的愤怒。这削弱了他对自己的信心。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向那个在恶魔般的黑暗中能感觉到离他很近的人喊到:“是你吗,先生?是你吗,先生?”他一直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要裂开了。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回答,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大喊,又好像在很远的地方焦躁地向他尖叫,只有一个字:“是!”海水再次席卷了船桥。声音从他光秃秃的头顶上传来,他毫无防备,双手紧握着。
这艘船摇晃得很厉害。她的踉跄有一种很可怕的无助感:她倾斜的姿势就好像一头撞进了一个空洞,而且似乎每次都能撞到一堵墙上。她一翻身,身子就朝一边倒了下去,然后受到狠狠的一击,她便会倒回来。朱克斯觉得她摇摇欲坠,就像一个被棍棒打得东倒西歪的人。狂风在黑暗中咆哮着,猛烈地挣扎着,仿佛整个世界就是一条黑色的沟壑。在某些时刻,空气对着船流动,仿佛被一股集中的固体冲击力吸进了一条隧道,似乎把船完全抬出了水面,使她停留片刻,只是从船头到船尾都在颤抖。然后她又开始翻滚,就像掉进了一口沸腾的大锅里。朱克斯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冷静地判断事情。
黑夜茫茫,大海在越来越强劲的狂风中显得垂头丧气,白雪般皑皑的浪花翻涌着,没过了“南山号”的两端,而后继续向两侧扩张,淹没了船桥的两条边。在这张乌云笼罩下铺开的散发着蓝色光芒的耀眼的薄板上,麦克沃尔船长可以凄凉地瞥见几个黑得像乌木的小斑点,还有舱口的顶部、木质的附属结构、有盖的绞车,和桅杆的脚。这就是他能看到的他的船上的一切。“南山号”的中间结构包含了船桥和舵手室,此刻麦克沃尔船长和朱克斯正在船桥上,而在那个封闭的舵手室里,一个人正把舵紧紧地稳在那里,生怕在一次巨大的碰撞中把整个船都卷到海里去——她的中间结构就像是海岸上被半潮冲刷的岩石——一块离岸的岩石——水在沸腾、流淌、倾泻、跳动,又像海浪中的一块岩石——遇难的人们在放手之前都会紧抓在上面,只是它上升、下沉、不停地翻滚,没有喘息和休息,就像一块本该奇迹般地从海岸上漂浮起来、滚到海里去的岩石。
“南山号”正被暴风雨无情而毁灭性的狂怒洗劫一空:额外垫片上的三角帆被扯掉了,双捆的遮阳篷被吹走了,船桥被刮得干干净净,挡风布被吹破了,栏杆被扭歪了,光幕被砸碎了——两艘橡皮艇不见了。人们已经听不见了,看不见了,仿佛融化在海浪的冲击和窒息中了。直到后来,当另一个巨浪的白色闪光扑向船的中部时,朱克斯看到两对吊杆从漆黑的黑暗中腾空而起,一根曾大修过的吊杆飞了出去,一根绑着铁的吊杆在空中跳来跳去,他才意识到在他身后大约三码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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